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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轻轨项目的警示

 

中国铁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中国最优秀的铁路建设队伍,在世界同行不敢相信的工期内完成了目前世界上同类工程中设计运能最大、列车运营模式最复杂的建设项目——沙特麦加轻轨建设。这个本来应该为中铁建和所有中国企业带来骄傲和荣耀的项目,却以中铁建公告巨亏41.53亿元人民币,公司股票大跌、舆论哗然为世人瞩目。相信多数人在了解这个项目的进程后都会为中铁建感到委屈,并对项目的结果难以理解。而该项目留对于中国的海外投资企业的警示应该是振聋发聩。

 

警示一:海外投资不能忘记“实事求是”

 

从现有资料看,沙特政府曾经对轻轨项目进行了两次招标,那时邀标对象是沙特和其他国家的承包商,并没有中铁建。4家被邀标的企业中2家在最后时刻放弃了投标,另外两家提出了远远超出招标底线的条件和价格。在两次招标失败后,沙特政府邀请了中铁建投标。按照中铁建的理解,沙特轻轨项目是中国和沙特政府间的合作项目,因此,中铁建根据自己在国内的经验报出了比其他投标方都要低的工程价格;同时,中铁建按照国内“政治项目”的经验对合同审核和谈判都比较粗糙,而寄希望于两国政府“协调”工程中的各种问题。

 

按照国内同类项目的经验,中沙两国一把手共同出席了项目签约仪式,中国铁道部长亲任项目中方领导小组组长,沙特方面也有副部长级官员坐镇项目,这样的项目应该属于“政府项目”。而政府项目中政府是主导方,有关项目的拆迁、资金、进度以至于合同等在中国都是政府拍板,各方执行。承包商只要做好技术和施工管理,其他问题找政府协调就万事大吉了。

 

但是,沙特方面对于“政府项目”的理解与中国的理解根本不同,政府项目在沙特只是政府部门作为业主的商业项目,这类项目完全是商业工程运作模式,沙特政府仅仅是EPC合同一方而已。国内铁路工程中常见的“会战”“统筹指挥”“里程碑”等等管理模式在沙特找不到落脚点,沙特政府连合同规定的拆迁都落实不了,更不用说那些要突破当地办事习惯和法律规定的事项了。结果中铁建以为能够靠政府协调解决的事项全部付出了远远高于预期的价格。

 

沙特轻轨项目给予我们的第一警示重要但并不复杂 ——“实事求是”这个共产党打天下的基本原则在海外投资中同样适用。

 

 

警示二:海外投资中法务管理必不可少

 

沙特项目的合同是EPC合同,这本来是国际工程承包中比较成熟的合同模式,对于业主和承包商都有相应的保护措施。中铁建也并不缺乏签署和执行EPC合同的经验。但是,在沙特轻轨项目中中铁建却似乎完全失去了合同保护,EPC合同中承包商应该负责工程设计,沙特项目中工程设计却是沙特业主指定的美国设计;EPC合同中承包商确定工程标准,沙特轻轨项目却按照业主要求采用了欧洲标准;EPC合同中承包商独立选择分包商,而沙特轻轨项目中大量分包商是沙特方面指定的。所有这些合同条件注定了中铁建对于工程造价的失控。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中铁建在工程开始时已经发现了工程合同的履行情况远远超出了承包商能够容忍的范围,中铁建按照合同本来有权采取适当的索赔、造价调整、工期调整、完工和交付条件调整等多种自我保护措施。但是,中铁建似乎忘记了合同的存在,完全没有使用EPC合同赋予承包商的权利和保护措施,导致亏损规模迅速扩大。

 

我们难以了解沙特轻轨项目签约阶段和执行阶段中铁建是否聘请了专业法律人员负责合同管理事项。但是,从项目合同执行结果看,中铁建对于法务管理的忽视令人难以置信。为了解决沙特项目的技术难题,中铁建专门建设了武(汉)咸(宁)城际铁路作为项目试验路段并将相关经验和测试数据“移植”到沙特项目中保证项目技术方案的成功。如果中铁建以对待技术问题的态度对待沙特项目中的法律问题,不可能亏得如此委屈、如此严重。至少也会使事后的索赔有所依据。

 

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经历正在不断的告诉我们,国际上法律和规则的力量是历史上各各民族、国家和经济体博弈的结晶,其能量远远大于任何技术、资金和其他资源的力量。中国企业走出去,如果无视或者轻视国际规则的作用必将会迷失方向。法务管理就是企业理解和运用国际规则的能力,只有具备和不断提高法务管理能力,海外投资才可能有所保障。